记忆丨“小车不倒只管推”

杨水才同志推车塑像。河南省许昌市建安区杨水才纪念馆供图

杨水才肖像。 河南省许昌市建安区杨水才纪念馆供图

杨水才(1925—1966年),河南省许昌市建安区桂村乡水道杨村人,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党的农村基层干部的楷模。1949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,1950年11月复员返乡,195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先后担任村农会武装委员、初级农业合作社副社长、大队党支部副书记兼桂村农中校长等职。他一心为革命,一心为人民,为家乡建设耗尽了全部心血,1966年12月5日在工作岗位上以身殉职,年仅41岁。

“小车不倒只管推,路远不过一身灰;豺狼虎豹都领教,千人开路万人随……”这是胡乔木为杨水才同志写的诗作,字字铿锵、荡气回肠,满是对他的敬仰与赞颂。

乘车穿行在乡野间,小麦如绿毯铺展开来。我们踏上了前往水道杨村的旅程——那是杨水才用生命焐热的土地。

点滴坚守见初心

银杏铺金,斜阳沐暖,行至杨水才纪念馆西隅,一口老井骤然牵住目光。有人含笑开口:“这口‘捞核桃井’,是水才书记公而忘私的最好见证。”

当年村里引进了薄皮核桃种,浸泡时一枚不慎坠入井中。天寒地冻,杨水才又身患多种疾病,大家都劝:“一个核桃丢了就丢了吧,别为了这点小事冒险。”杨水才却不顾众人阻拦,纵身下井,在井底摸索了整整一个小时,终于将那枚核桃种稳稳捧出。他冻紫的手紧攥着果实:“公家的财产不能丢。”

“那枚核桃种已长成枝繁叶茂的核桃树。”村民感慨地说,“如今的水道杨村,都是杨水才当年用心血浇灌的成果。”

当年,身为村党支部副书记的杨水才,主动扛起植树造林的重任,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,在他的带动下,大家齐心协力劳作,原本贫瘠的土地,渐渐冒出了点点新绿。老支书回忆起往事,眼角仍闪着光:“水才书记天不亮就上工,天黑透才回家,在他眼里,树苗是集体的根脉,得像护娃似的疼惜。”

苗圃里的树苗长势喜人,杨水才的弟弟私自移栽一棵杏树苗到自家院里,杨水才得知后对其严厉批评,并把树苗移栽了回去。曾有人感叹道:“水才书记这是把‘公’字刻在了心坎上,连亲兄弟都不留情面!”那棵杏树如今已亭亭如盖,风拂枝丫,似在诉说这份铁面无私。

另一位老大哥则给我们讲起了“一角钱”的故事。有一次,侄子杨俊杰给杨水才送饭时,吃了草棚里的桃子。杨水才发现后,认真教育侄子说:“公家的桃子不能吃,公家的东西一点也不能沾。”随即从兜里拿出一角钱,让侄子交给了村大队会计。这一角钱称量出的,是一个共产党员对集体利益的绝对敬畏,是“廉者不求非其有”的坦荡胸怀。

跟随讲解员的脚步进入杨水才纪念馆,展墙上的一幅幅图画,展陈区的一件件旧物,讲述着杨水才的廉洁奉公与勤俭节约。到地区、县上开会,双脚是他最常倚仗的“交通工具”,展柜中,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衣、那顶磨毛了边的旧帽,静静诉说着这份坚守。当时有人劝他换新的,他却笑着回应:“焦裕禄是县委书记,衣服都是穿了补、补了穿,咱咋就不能哩。”

一身正气甘清贫,两袖清风为人民。杨水才克勤克俭的作风,深深印在身边人的记忆里。在曾被杨水才动员担任村干部的岳建智眼中,杨水才用实际行动,践行了“为革命而生,为人民而死”和“誓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”的铮铮誓言!

薪火相传育新苗

“水才书记常说,‘育苗先育人,育人先育心’。”讲解员的声音伴着展柜里那柄磨亮的嫁接刀,将大家的思绪带回那段旧时光。为学习嫁接育苗技术,杨水才总是披霜冒露,步行百余里往返太平店林场。一日乌云翻滚,林场同志再三劝他留宿避雨,他却念着村里的幼苗,毅然冲进雨中,直至深夜才满身泥泞地回到水道杨村。

学成后他倾囊相授,盛夏烈日下连轴转,数次昏倒在苗圃,最终培育出2500余名嫁接能手。在他带领下,数万株嫁接苗扎根秃岭,枯岗渐染新绿。

“他的奉献精神,不仅在田垄林荫间处处可见,更在乡村教育的沃土上生生不息。”讲解员轻引脚步,带我们走进办学事迹展区。

杨水才深知“穷根在愚,治愚在教”,身兼水道杨小学校长与教师等职的他,亲自改编教材,把田间地头的知识搬进课堂,致力于培养农村最需要的人才。附近没有中学,孩子们的求学路难以为继,杨水才又扛起了办学的重担。1963年9月桂村农业中学诞生,他被推选为校长后,带领全校师生脱坯建房,将昔日的荒芜之地,变为孕育希望的沃土。

担任校长期间,杨水才恪守清廉。在学校,他对公家财产一分一毫不沾,在自己个人生活上更是艰苦朴素,能省则省。“省吃俭用的钱都花在哪了?”有人追问道,馆长晋琳琳回答:“全买书了!当年老师缺资料,杨水才把省下的钱都用来添置书籍供老师们使用。”“捧着一颗心来,不带半根草去”,他为全校师生立起了一座精神的灯塔,让廉洁与担当的种子,在校园中深深扎根。

岁月流转,薪火相传,桂村农中已更名为建安区职业中专。展墙上一幅幅照片,见证了这所学校“承前启后、继往开来”的成长轨迹。时光改变的,是校舍条件和专业设置,而始终未变的,是杨水才“学以致用”的办学箴言,是扎根乡土、以知兴农的初心使命。一茬茬学子走出校门,如杨水才当年亲手栽种的树苗,如今已蔚然成林。

躬身实干照征途

今天的水道杨村,产业兴旺,民富村强,与杨水才刚回乡时的贫瘠萧瑟判若两境。1950年11月,杨水才带着一床旧被褥、几身旧军装,怀揣“摘掉穷帽子”的坚定信念复员回乡,以躬身实干为笔,在水道杨的土地上书写下不朽传奇。

为响应党的号召,杨水才率先同十户村民成立了村里的首个互助组。肺结核时时作祟,他却不舍求医问药,而是把自己的复员费视作乡亲们的“希望金”,尽数支援生产。他一直信守着入党时“我是共产党员,不能忘本,定要带大家摆脱贫困”的誓言,无私奉献,勇于担当。

展柜中静静伫立的木推车引人驻足,大家纷纷感慨:“独轮车可不好推呀!”而杨水才正是推着这辆小车,为水道杨村推出了富裕乡村的康庄大道。

曾经的水道杨村是“旱天白茫茫,雨天烂泥塘”的贫瘠模样。1956年杨水才向村党支部提出,一要抓水利,二要搞绿化,要把秃岭变成花果岗,高岗变成水浇田。此后数年,他带领群众在岗上打土井、挖蓄水塘,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旱情,却未能彻底根治缺水难题。

为从根本上解决灌溉问题,杨水才总结多年抗旱经验,决定在村南开挖一个5亩大的坑塘。1964年春节刚过,挖塘工程正式动工,没有机械助力,全靠人力苦干,这辆独轮车就成了施工一线最关键的运输工具。

为赶工期,杨水才领着乡亲们日夜奋战在工地,他本身身患重病,爬坡时常常扶着腰剧烈咳嗽,却始终坚持亲自推车运土。有次推着小车上坡时,他突然栽倒在地,土石压身,醒来先问的竟是“小车坏了没有”。面对群众的劝阻,他摇头说:“小车不倒只管推,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要干革命。”

终于,清澈的水顺着新渠淌过干裂的田垄,也淌进了乡亲们的心田。这方水塘被人们唤作“幸福塘”,塘名里藏着乡亲们最质朴的感念。

1966年12月4日,刚从红旗渠学习归来的杨水才,紧张工作十八个小时后,于凌晨倒在了办公桌前。桌上尚未完成的《进一步建设水道杨计划》,字里行间满是杨水才对这片土地的牵挂。正如《人民日报》所评: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还在为水道杨的人民设计着改天换地的最新最美的画图。”

噩耗传出后,一位七十三岁的老人紧紧地抱住杨水才,泣不成声地说:“水才呀水才,咱水道杨离不开你呀!”寒风吹僵了大地,却吹不散众人的悲痛。《人民日报》《解放军报》对杨水才的报道掀起了国内的学习热潮;甚至外国友人也慕名而来,车辆从村口蜿蜒至公路。杨水才同志廉洁奉公、无私奉献的精神,如蒲公英的种子,乘着风越过山海,传播至各地。

如今,杨水才纪念馆已经成为重要的廉政教育基地,全国各地的党员干部、青年学生纷纷来此参观学习。他的故事跨越时空,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。

踏出纪念馆,清风拂面。西行至杨水才长眠之地,翠柏掩映间,我们再次见到了这首“小车诗”。那句“小车不倒只管推”,如不灭的烛光,照亮着后人砥砺奋进的征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