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罕以不贪为宝

宋人或得玉,献诸子罕,子罕弗受。献玉者曰:“以示玉人,玉人以为宝也,故敢献之。”子罕曰:“我以不贪为宝,尔以玉为宝。若以与我,皆丧宝也。不若人有其宝。” 稽首而告曰:“小人怀璧,不可以越乡,纳此以请死也。” 子罕置诸其里,使玉人为之攻之,富而后使复其所。

选自《左传·襄公十五年》

春秋时期,宋国有一位名为子罕的大臣。他姓乐,名喜,子罕为其字,大约生活在宋平公(前575年-前532年在位)时期。官至司城,也就是司空,主管营造、水利,为“六卿”之一。

宋为小国,又地处晋、齐、楚三个大国之间,常常因大国争霸而卷入纷争,处境艰难。如何在夹缝中生存,谋求安定与发展,是宋国君臣需要长久考虑的问题。子罕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一位贤臣。《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记载了这样一段故事:郑国饥荒,百姓深受其困,郑国大臣子皮开仓赈灾,给每户人家一钟粟,帮助百姓渡过难关。子皮也因此深受百姓爱戴,位列上卿。子罕听说此事,感叹道:“邻国有这样的举措,百姓自然会爱戴、支持。”不久后,宋国也发生了饥荒,子罕一方面建议国家打开粮仓,另一方面也让官员们将自己的存粮拿出来,为百姓们提供借贷,以缓解饥荒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还做了两件事情:一是,他家借给百姓的粮食,不必立下借约,若日后无法归还,也没有关系;二是,对于那些家里没有存粮的官员,他主动以这些官员的名义把粮食借贷出去。这样嘉惠百姓,又支持同僚的办法,比起郑国的子皮,无疑更进了一步。所以当时的人评价说,子罕一定会成为宋国的支撑,子罕一族也会因此绵延长久。

子罕在治国上注重公平,不与百姓争利。《吕氏春秋》记载楚国计划征伐宋国,派使臣去宋国打探情况。使臣发现子罕深得民心,又用心辅佐宋王,国内安定团结,能抵御外敌。楚国因此而放弃了征伐计划。子罕出色的治国才能、独到的政治智慧,可谓有目共睹。

不仅如此,子罕还很重视个人修养。曾经有位宋国百姓得到一块美玉,想献给子罕。献玉人说:“这块玉已经请治玉的工匠看过,工匠说这确实是一块好玉。因此才想要献给司城大人您。”子罕娓娓说道:“我以不贪婪为珍宝,你以美玉为珍宝。如果我收下你的这块玉,那我们便都失去自己珍爱的东西。不如我们都守护好自己的珍宝吧。”献玉者闻言,跪拜申告:“司城大人教训得是。但像我这样的微末之人,怀揣宝玉,一定会遭到不测。所以还是请您收下吧。”子罕明白他的顾虑。于是暂时接下宝玉,请工匠雕琢成器,而后卖掉,将得到的钱全部交给献玉人,让他带着钱回归乡里。这个故事说的虽然是一件小事,但子罕的洁身自好、对操守的坚持却由此可见,令人赞叹。而在高洁的品格之外,他对他人的理解与尊重、行事的变通周到,更显现出他为人温暖的底色。据说,子罕家的南墙因为邻居的房子,而有一段突兀的弯折,看上去颇不美观。有人问他,为什么不让南边的邻居搬走呢?子罕说:“我南边的邻居是一户三代都以制鞋为业的人家。他告诉我,如果自己搬走了,宋国的人想做鞋就找不到他,而他也将没有顾客,无法维持生计。我觉得他说得在理。”能心怀他人,切身体会他人的困难,从他人的处境出发去思考问题,寻求解决之道,这其实是子罕身上一以贯之的特点,小到待人接物,大到治国理政,莫不如此。由此出发,或许更能理解他的“不贪”——既是对自己的严格要求,也是对他人的平等相待,而这对于身居高位者而言尤为难得。这样的品格与处世方式,历经千年,仍具有宝贵的借鉴意义。(国家图书馆 袁媛)